2005年2月28日,吉林省政法界发生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全国优秀法官,原吉林省公主岭市法院环城法庭副庭长樊强因涉嫌滥用职权罪、偷税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一个荣誉满身的全国优秀法官为什么跌进了监狱?知道内情的人都说:樊强是让自己设下的连环套给套住的。
慕优秀法官之名,老汉状告合伙人
2000年12月的一天,一个叫郭连生的人来找当时任怀德法庭庭长的樊强,他是慕名来告状的。
郭连生老汉是公主岭市第四建筑公司职工,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承包些小工程。1999年秋天,郭连生认识了开发商王振生。当时,王振生准备在公主岭市糖酒公司院内开发天成大厦综合楼,但此时的王振生手里没钱,他虽然取得了开发权,但没钱办开发手续,也没钱动迁。郭连生手里有钱并且也搞工程,在中间人的撮合下,郭连生和王振生一人拿出5万元,把公主岭市糖酒公司院内的地皮买了下来,取得了开发权。
由于糖酒公司地处公主岭市繁华地段,天成综合楼一开工,就引起了市民极大购买兴趣,楼还没建,市民就纷纷来抢购,一楼的门市房图纸竟卖到每平方米4000元的天价。
看着开发的楼盘前景这么好,王振生不想和郭连生分利了,到了2000年8月,楼建到4层时,王振生让郭连生退出,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后来在中间人的调解下,王振生答应给郭连生连本带利分红11万元。达成协议后,王振生给了郭连生两次钱,共2.2万元,还剩8.8万元未付。在郭连生的一再催要下,2000年11月22日,王振生写一张欠款8.8万的欠条,给了郭连生,欠条上写得很清楚:欠郭连生的8.8万元,2000年12月15日前给清。
可是,到了2000年12月15日,王振生竟然一点也没有给郭连生钱的意思。
郭连生于是想到了走上法庭,让法律为自己讨回一个公正。他找中间人王平商量,王平说:“当初是我介绍你俩合伙的,你打官司我支持,你去找怀德法庭庭长樊强吧!他是优秀法官,又是我战友,他会秉公执法的。”在郭连生正犹豫不决时,郭连生的老邻居王才也对郭连生说:“樊强是优秀法官,现在全公主岭市法官都在向他学习,找他告状你有啥不放心的。”
就这样,郭连生来到怀德法庭找到樊强,递上了诉状。
断出糊涂案:合伙出资变成高息贷款
因为有王才和王平的引荐,樊强又是优秀法官,郭连生对樊强充满了信任。在郭连生的眼里,樊强是一个略胖、戴着一副眼镜,很有风度的一个人。
2001年4月,怀德法庭开庭审理了他和王振生的案子。法庭先是对案子进行调解,但没成功。几天后,法庭再次进行调解,在樊强的调解下,王振生同意将开发的综合楼6楼的3个71平方米多的楼房,给郭连生(公主岭市暖气楼售价低,6楼每平方米可售400元左右),用来抵欠郭连生的8.8万元。
樊强如此干净利索地断了郭连生和王振生的案子,让郭连生很感动,他曾不止一次感慨地说:“找樊强打官司真是找对了,樊强真不愧是优秀法官啊!”可是,让郭连生想不到的是,他的案子调解完之后竟然一年多没有下文,他也没从法院得到过任何法律文书。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郭连生数次找到樊强,先是试探着向他提出法庭应该给他调解书和民事裁决书,和他缴的各种费用的收据,可樊强总是说这些法律文书和收据都找不到了。要的次数多了,郭连生看出了樊强在推脱,就言辞激烈地要樊强给他一个说法。在郭连生的一再追要的情况下,2002年4月17日,樊强才将郭连生缴的起诉费、保全费、执行费正式收据给了郭连生。但郭连生还追着要调解书和民事裁决书,于是几天之后,樊强就让怀德法庭法官李某给郭连生送来了民事调解书。
让郭连生惊讶和气愤的是,这份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和当初那份民事调解书内容不一样了。在当初那份调解书上,郭连生是以合伙人的身份拿出5万元钱,而在这份调解书上,他没了合伙人身份,拿出的那5万元钱变成了民间借贷高息贷款。另外,王振生欠郭连生的8.8万元法庭还要扣2万元上缴国库。更让郭连生惊讶的是,几天后,郭连生去找樊强要那3套查封的房子时,樊强竟然说那3套房子只剩下一套了,另外两套让王振生卖了。
连环套套向郭老汉,替他人顶名建楼
就在郭连生追着樊强要王振生欠他的那8.8万元的同时,郭连生又陷入了另一困境。
2001年初,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人邵广生从大开发商倪若先手中买到了若先小区4号楼的开发权。若先小区是公主岭市的黄金地段,搞房地产的人都知道,开发这个小区,会大把地挣钱。
邵广生买到了4号楼的开发权后,又把4号楼的建筑工程承包给了郭连生,《工程承包合同》上明确写着邵广生是开发商,郭连生是承建商,邵广生负责拨款,郭连生负责承建。
可是到了8月份,郭连生投进30多万元把4号楼的基础完成时,邵广生却拿不出钱继续建楼了,工地被迫停工了。为了使自己投进去的钱不白白地打了水漂儿,郭连生开始让邵广生继续投钱,可是,邵广生根本没有钱可投,他开工时投的11万元是花高利息贷的钱,投进来的10多万元建筑材料是郭连生担保从一家建筑材料商店赊的。
就在郭连生追着让樊强执行他那8.8万元的时候,樊强得知了郭连生这一情况。他详细地问了郭连生和邵广生开发若先小区4号楼而起纠纷的情况。
听过后,樊强心里一动,对郭连生说:“你替我把工程接过来,替我顶个名,这个工程我干,等我建完楼,卖了钱,我把你那30多万都给你,把那8.8万元也尽快给你执行了。”
郭连生现在最着急的是什么时候能拿回他的钱,因此,樊强一说让他给顶个名,他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了。
几天后,樊强开着他的奥迪车来接郭连生。在车上,樊强热情地让郭连生替他顶名把楼拿下来。看着樊强真要干了,郭连生有些犹豫:暗里,这楼是樊强在干,可在明里,是他郭连生在干,这楼还有不少债务纠纷,樊强盖了楼他卖钱,债务他不管,不是被坑了吗?
樊强看出了郭连生在犹豫,就说:“老郭,你怕啥呀!我是优秀法官,我能坑你吗?这楼我不接过来,你那些钱啥时能收回来呀!”
想着自己还有官司在樊强手里,还等着他执行欠款,樊强又是优秀法官,郭连生决定替樊强顶这个名。就这样,郭连生替樊强接下了若先小区4号楼工程。几天后,郭连生的人从工地上撤了下来,樊强的人进了工地。
纷争又起,债权人变债务人
同邵广生签协议时,樊强承诺邵广生的那31万12月30日给齐,可是,到期后樊强并没兑现。
楼明里是郭连生在开发,暗里却是樊强在开发,樊强失信于邵广生,却让郭连生当欠债人,而且,郭连生也有30多万在楼里呢!处在尴尬而又无奈境地的郭连生只好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向樊强要钱的日子。开始时,樊强以正在筹钱为由推拖着郭连生,后来,郭连生跟他吵,樊强竟耍起了无赖,说:“我俩没手续,我说楼是我接的就是我接的,说不是我接的这楼还是你老郭头子的!我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就不接!”
2002年4月9日上午9点多钟,樊强开车到公主岭市冶金厂招待所311房间,同邵、郭“商量”着解决问题。樊强对邵广生说:“我给你一台95年产的奥迪车,抵12万,给你两个楼房,恒辉小区的楼座子(门市房)51.73平方米,抵12.4万,农业局前楼64.7平方米,抵4.4万,再给你打桩钱1万,另外再给你5000元……。”邵广生认为房子和奥迪车作价过高,不肯接受,就和樊强吵了起来,樊强非常蛮横地大喊:“爱要不要,就用这些东西顶了!”樊强给郭连生一台1998年报废的日本尼桑面包车,抵3万元,又给了他3200元,别的不提了。
樊强打电话叫来了法官李某,让李某起草了法律文书,通过这些法律文书,郭连生把4号楼的开发权和承建权都转让给了一个叫宋兴的人
在激烈的争吵中,无奈的邵广生和郭连生在以物顶债的协议上签了字。接着,郭连生又在把工程转让给宋兴的协议上签了字。协议上写明,给邵广生抵债的房子和车由宋兴转给郭连生,再由郭连生转给邵广生。
几个协议签完后,大家不欢而散。
至此,樊强又设了一个套,甩掉了郭连生,让宋兴替他顶名。宋兴替樊强顶名后,2002年4月15日,4号楼开工了。
受害人无奈上告,“优秀法官”栽了
从2001年12月24日起到2002年4月9日,4个多月的时间,在向樊强无休无止的要债过程中,郭连生受尽了戏弄和屈辱。在他眼中,樊强头上优秀法官的光环早已消失了。
郭连生的两个案子在樊强手里,本以为这个优秀法官会给他秉公断案,挽回他的损失,可没想到,自从他打了官司后,他就像掉进泥潭里一样,越陷越深,本来不复杂的案子,让樊强这个优秀法官断成了糊涂案。第一个案子他明明是合伙人,入股,却变成了高利息贷款,后一个案子他明明是债权人却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债务人。
在郭连生不断的到法院找樊强要债的过程中,有不少人偷着给郭连生出主意,让他尽快拿到他是替樊强顶名开发4号楼的证据。
2002年4月9日,在公主岭市冶金厂招待所311房间,宋兴替樊强顶名和郭连生办理协议手续,郭连生把那天在场的所有人说的话全都偷偷录下来了。
收集到大量的证据后,郭连生又去找樊强谈了几次,但樊强仍然推拖着说没钱。在郭连生说要告他时,他还强硬地说:“你告吧,你告到哪儿,我活动到哪?看你能把我怎样!”
在省人大副主任米凤君、李政文的多次过问下,2003年11月8日,樊强一案移交到省人民检察院,2005年2月28日,省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滥用职权罪、偷税罪批准逮捕了樊强.